• 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:够了!强暴一点都不好笑

2020-06-10

我在小学六年级时,有个叫詹姆士的男生非常搞笑,是班上的开心果。詹姆士超会耍宝,我们都很喜欢他,别看他小小年纪,反应超快。没人会想成为詹姆士取笑的对象,不过,大家却会期待他下一个要找谁开玩笑。我们总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
1986年1月28号,早上10点38分,挑战者号太空梭升空了。当天我们打开电视看实况转播,这真是历史性的一刻,我们竟然没有像平常一样乖乖坐在教室里听课。授课的自然科老师特别兴奋。他喜欢一切跟科学有关的事,同时也是很认真的老师。他的兴奋还基于一些私人的因素。七名太空人之一的克里斯塔.麦考利夫来自新罕布夏,原本也是名老师,如今她就要被送上太空了,感觉外太空的奥秘又离他近了一步。他是那种渴望能碰到星星的人。

哪知挑战者号升空不久后就爆炸了。我们盯着小小的电视萤幕,看到太空梭变成一团火球,冒出阵阵螺旋形浓烟。太空梭的残骸纷纷掉进大海。一切看来是那幺的不真实。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,我们全都吓傻了。我们的科学老师红了眼眶,他努力想说点什幺,却只能清清喉咙。我和同学面面相觑,觉得尴尬极了。

这时新闻主播开始报导他们掌握的少许资讯。詹姆士在一旁打趣地说:「这下恐怕会有一堆死鱼了。」这句话让老师彻底崩溃了,他把詹姆士臭骂了一顿。从那之后,詹姆士在学校的日子很不好过。他不知道什幺可以开玩笑、什幺不可以开玩笑,终于,他踩到了那条看不见的线。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詹姆士是怎幺从人气王变成过街老鼠,他话讲得太快了,他不该在人家的伤口上洒盐,刻薄当有趣。

不合宜的幽默莫过于此。当时每个人至少都能想出一个笑话,但没有人跟他一样讲出来。有时我不见得欣赏某些笑点,但我衷心佩服喜剧演员可以让我笑,也同时让我坐立不安。这样的冲突令人着迷。阿德里安.妮可.卢布朗(Adrian Nicole LeBlanc)在替《纽约》杂誌介绍已故的单口相声演员帕特里斯.欧尼尔(Patrice O’Neal)时写到,欧尼尔在测试底线和说真话上头,是如何小心翼翼又毫不留情。

欧尼尔的心中有一把尺,她这样形容那一把尺:「对欧尼尔来说,用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把丑陋的事实讲出来,是种格调。」多数喜剧演员都想获得那样的格调,试图用让我们笑、让我们思考、让我们有感的方式,说出人生百态。

很多欧尼尔的粉丝都说,他们会因为他讲的话而笑,即使心中并不认同。他们说他可以开任何事情的玩笑,因为他从来没有不好笑。对欧尼尔和许多喜剧演员来说,没有什幺界线不能跨越,没有什幺话题不能谈论,他们从不犯规,因为他们知道要怎样做才不会踩到线。

我不是喜剧演员丹尼尔.塔许(Daniel Tosh)的粉丝,不过,我也不是他诉求的目标观众就是了。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那种人身上,我觉得没那个必要。他是个死不认错的厌女症患者,就因为很多人觉得他很好笑,所以他老兄一直混得不错。可是,不管他的幽默再怎幺好笑,他都没有格调。他不像他的前辈,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,所以当他伶牙俐嘴、逞口舌之快,会变得一点都不好笑。

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:够了!强暴一点都不好笑
喜剧演员Daniel Tosh

在喜剧中心频道播出的个人电视秀《塔许一点灵》(Tosh.0)里,有一集他号召观众偷偷把手放在女人的肚皮上,并录下她们的反应。我看不出这种侵犯个人隐私、连基本礼貌都没有的行为算是哪门子幽默。我自己也是个女人,就我听到的,应该没人会觉得那是幽默。

可这件插曲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,因为真的有一堆粉丝开始把他们偷摸女人肚皮的影片上传到YouTube。这些粉丝可能觉得这样做没什幺,因为这是他们崇拜的喜剧演员让他们做的。实在很惊讶当人们得到允许时,不管明示或暗示,会做出怎样的事来。

对照塔许以前的不良纪录,我一点都不惊讶他在笑笑工厂登台表演时开起了强暴的玩笑。强暴玩笑是他的拿手好戏之一。表演途中,有一名年轻女孩从观众席里喊道:「说真的,强暴一点都不好笑。」结果塔许竟然不慌不忙,回答说:「你们不觉得如果那个女孩现在被五个男人强暴的话很好笑吗?我是说现在,如果一群男人冲上去强暴她的话……」

是啊,真好笑。如果强暴好笑,那被集体强暴就是加倍、大大的好笑了。

强暴玩笑提醒了女人,她们并没有得到平等。她们连自己的身体、生育的自由都可以被公开立法讨论了,遑论其他权益。每次只要女人对厌女现象或强暴幽默稍稍有点反应,就会被说是「太过敏感」或被贴上「女性主义者」的标籤。如今女性主义者这个词已经变成了「无法忍受废话的女人」的泛称了。

也许强暴笑话好笑,但我就是笑不出来。幽默是很主观的,但真有那幺主观吗?我一点都不觉得强暴笑话好笑或是觉得自己有办法忍受。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。强暴意味很多事:羞辱、丢脸、身心受创、折磨、让人生气,甚至是乏味。对大多数女人来说都不会好笑。我想我这辈子、终其一生都没办法笑笑地说:「知道吗?有一次我被一群人强暴超好笑的,包你笑掉大牙。」

我想我们踩到了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界线,误解了其所赋予我们的言论自由。我们可以想说什幺就说什幺,不用害怕被告发或打压,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不计后果乱说话。

那名打断塔许表演的女孩走出了俱乐部,她的朋友把当时的情形写在部落格上,网路开始疯传她的故事。这时塔许才有一丁点道歉的举动,他透过声明稿表示:他讲的话被断章取义了,他被放大检视、被冤枉了。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。这种不及格的道歉让我们看到他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,而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他永远不会觉得开强暴玩笑是错的。一样米养百种人,他还真是个奇葩。

很多喜剧演员很自豪自己敢言人之所不敢言。他们永远站在第一线,带领我们做我们当作的、想我们当想的、说我们当说的。

那些不会拿「悲剧、惨事」开玩笑的人大可自由发言,因为他们知道什幺时候该停。可能他们比较有常识?可能他们比较有良心?有时,把别人不敢讲、不愿讲的话说出来只是浑蛋的行为。想当浑蛋?悉听尊便,但不代表你可以不用负责,想干嘛就干嘛。

塔许说有人故意刁难,鸡蛋里挑骨头,我说那叫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。这种事太常发生了,当我们看到不公不义,无论大小,我们都会想那太糟糕了,却不採取任何的行动。我们什幺都不说,任由其他人独自战斗。我们保持沉默,因为沉默要容易多了。

拉丁文「Qui tacet consentire videtur」的意思是:「沉默代表同意」。当我们什幺都不说、什幺都不做,代表我们同意、默许那些伤害我们的行为。

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:够了!强暴一点都不好笑

当那个女孩站起来说「不,强暴一点都不好笑」时,她选择了不跟纵容性暴力、忽视妇女权益的恶质文化同流合汙。强暴幽默鼓励了男人,让他们觉得在推特上这样留言给丹尼尔.塔许无妨:「那些找你碴的贱人都是慾求不满的女性主义者,真希望有人去强暴她们,这样她们就不会慾求不满了。」

有一种人,只要听到女人反应说她们不觉得性暴力好玩,就会作出类似的白痴反应。在那种人的世界,女人只要有性生活的,都不会对强暴幽默有意见。他们以为只要在床上把女人摆平,世界就太平了。

我们手上握有惊人的数字。我们知道性暴力已经深入我们文化的骨髓,甚至出现了叫「Hollaback」的网站,让女性可以随时上去抒发她们在街头遭遇的性骚扰。性暴力的问题如此严重,我们有所谓的「防制性侵害宣导月」,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团体组织,唯一的功能就是援助性暴力的受害者。我们生存的社会出现「强暴文化」这个词,因为这样的文化一直存在。情况非常骇人,不管你是否察觉。

强暴幽默不只是「开玩笑」或「单口相声」那幺简单。拿性暴力开玩笑代表着放纵——对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可能没差,但一些脆弱、管不了自己的人却可能受到鼓励。既然有年轻人会言听计从,去拍下他们偷摸妇女的画面,那又会有多少年轻人会因为丹尼尔.塔许觉得强暴好玩而不管女性说不的权利呢?如果这样的年轻人不只一个,那后果会有多严重呢?

不过,真正吓到我、真正令我担忧的是:竟然只有一个人站出来,明确且坚定地告诉他:「够了。」

▶相关书摘: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:我们活在一个对强暴过分宽容的文化里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:我不完美、我混乱、我不怕被讨厌,我拥抱女性主义标籤》,木马文化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罗珊・盖伊
译者:娄美莲

这个社会的厌女言论永远不嫌多,动辄冠以「母猪」攻击,或是一网打尽指责为「女权自助餐」。而女性主义者历来更受到许多误解,如愤怒、严肃、仇男、好斗、不具幽默感等刻板印象,有时也彷彿成为贬抑与羞辱,让许多女性名人都想避开这个「负面又愤怒」的标籤。

小说家兼专栏作家罗珊・盖伊,在首部文集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中,坦承自己的混乱又不完美,但即使糟糕不良,都仍是个不良女性主义者。她写下自己的成长故事,并藉由性别与种族的角度,分析社会现象与流行文化:从脱口秀主持人的强暴玩笑,检视大众对性暴力的轻率语言;从强暴案的报导方式,反应出检讨受害人的风气,以及整体环境所强调的不是如何制止性暴力,而是如何防止遭到性暴力。

《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》:够了!强暴一点都不好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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